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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、沙戏影灯
    笙都记事,熹安三十五年。

    栖剑阁一派仗势欺人,恶意欺压船帮,数次栽赃不成,恼羞成怒之下,竟一干人等光天化日下持刀剑追赶船丁,实乃恶名昭彰,荒谬至极。

    “杀人越货啦!”

    “比强盗还强盗!”

    “救命、救命啊啊啊!”

    一阵奔走的骚动之声,传入了近在一旁的洛云酒楼,倏地,自二楼翻身窜下了一道黑色的人影……栖剑阁的其中一人追赶得紧,却猛地停下脚步,愣是无法再往前半分。

    “这位公子,刀下留人。”

    来人生得一张俊俏万分的面庞,唇色红润,手中的一把长刀悄然出鞘,抵挡在栖剑阁那人的刀刃上,他手中力道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,两刃相击抵触,竟是静谧无声,众人一时看傻了眼,顿时哗然,纷纷停下奔逃的脚步。

    一双灵动的眼眸透着碧玉似的色泽,他轻一扫视过栖剑阁的众人,那分明是柔和的神色却令人背脊一阵寒冷,他不疾不徐地笑道:“哟,能不来个人给我说说,发生什么事儿了?”

    此人乃是青龙镖局的水路镖师,人称“泥猴精”,狂浪不死,出行必归──貂不恶。

    可真是“浪”得此名,自江南至江北漕运路线加以疏通以来,其名可是自江南的碧城,一路浪到了江北的笙都。

    貂不恶当年一出碧城,如今已过两年,体格甚是修长好看,一头墨黑的长发高绑而起,他的面容已退去了青涩的少年气,眉宇间多上几分凛傲与潇洒。

    经这一骚乱的声响,洛云酒楼的门口,早已围上几名镖师正要上前,只见那门内悠悠地步出一人,那人摆了摆手将镖师都遣退,冷道:“有病么?在本庄主的门口,闹什么?”

    此人正是成阳庄主岑尚寒,清俊的面容有些苍白,一袭苍水色的外袍随意地披在肩头,这两年好生休养,身子倒是好了不少。

    栖剑阁带头闹事的正是现今的栖剑阁主,生得一张尖嘴猴腮的脸,一认出貂不恶的来历,一抬手便将银票递来,牛头不对马嘴、胡乱谄媚道:“这…多有得罪了,不晓得人称泥猴精的镖师…竟是这般年轻……”

    “免了。”貂不恶勾唇一笑,道:“难道阁下连这位成阳庄主的脸,都不认得么?”

    成阳庄名下最多的产业便是茶楼、酒肆、果园一等,在岑尚寒的手中经营得甚好,财源滚滚。

    岑尚寒一见来人,神色厌恶地冷声道:“辛鹏德?谁给你的狗胆来本庄主的地盘上撒野?”

    栖剑阁主道:“狗胆?!区区一个商人也敢用这种口气和本阁主说话,今日此事,休想善了!”

    “……。”

    闻言,岑尚寒轻一挑眉,不以为意,此人继承了阁主之位,竟不晓得成阳庄背后的来历,也是白混了,要是懂得其中几分脉络,想必也不想来招惹云龙派。

    岑尚寒心里一阵可怜这人,伸手拉了拉肩头的外袍,径自望着栖剑阁主,摇了摇头,只觉悲哀,不愿与此人继续谈话,静静地走向一旁的桌椅。

    那桌椅边早已有一名殷红色长发的人影,神不知鬼不觉地入坐,正在闲嗑瓜子,一副似是准备等着看戏的模样,这人左眼覆着眼罩,五官俊气又几分狂野,正是皇甫丞天,他又嗑了两个瓜子,摇头道:“有病治病。”

    他腰间环绕着的是一把刀刃薄软的上好长剑,从前他带着的刀并非自身惯用的兵器,而是缅怀亡者而带着的,那是他四哥的爱刀,如今已经归还回本家。

    岑尚寒与皇甫丞天竟一人一椅,大白天的喝起酒来,几乎是摆出了无视栖剑阁的意思,岑尚寒眼眸一扫这些剑阁的人手,顿时,心有戚戚焉,他真心觉得这些老派的作风也该改,无奈道:

    “这剑阁也当真是人才凋零了,竟落魄到让这些好手,跪舔这蠢货的脚。”

    皇甫丞天评道:“一个惨字了得。”

    栖剑阁之规矩老派,可如今继承人无能,守旧之下竟是只能让底下的人,被迫跟着现今阁主到处闹事。

    栖剑阁主被弄得恼怒,道:“你们现在是看戏的不嫌事儿大,是吧?干你什么事儿?这是私人恩怨!”

    貂不恶早知道这帮人就是没事找事、成天惹事,在这笙都里也是臭名远播了。

    “与我何干?行,船帮的,都算我弟兄……我今日说了算。”貂不恶手中刀锋向地面一挥,刀气已然将青砖的接缝,更加地劈出一道深长的凹陷,他字字分明道:

    “你们谁越过这条线……来一个,我就宰一个。”

    这人或许是生来骨子里便是一身清狂,活得恣意妄为,过得有情有义。

    船帮的人一见今日有人替他们出头,全挤往了貂不恶的身后站定。

    “你!你!你!”那尖嘴猴腮的阁主面色恼怒至极,竟提剑就自己打头一个冲上前。

    “青龙镖局水路镖师,貂不恶。”貂不恶接过皇甫丞天递来的酒水,一仰首豪气地一饮而尽,而后高举起酒碗,往地上砸了个粉碎,他以手背一抹唇角,朗笑道:“这一碗,敬你了。”

    貂不恶手中的刀柄一翻转,将刀刃向着自己,刀背向着栖剑阁的人,此番剑阁的诸多好手,因着老规矩只好跟着这蠢货阁主,硬着头皮上了。

    这一回,一个“义”字当头,一个“勇”字加身,不知何为畏惧的泥猴精,在云龙派成阳庄主的默许下,拉着青龙镖局的八少爷,以两个义兄作为靠山,潇洒地把这繁华之地笙都,好些个贪官纵狗咬人的丑态给整治了一番。

    貂不恶一连打败了栖剑阁的十几名好手,其阁主虽无能,然而好手却是不假。

    这泥猴精的威名──狂浪不死,出行必归,之于靠着江河风浪过活的人们,没有什么比这加身的庇佑更令人安心的了。

    此事竟是让貂不恶日后,阴错阳差地辗转扛起了漕帮的大梁。

    吃了帖七扇门雷漠的举荐,揭下皇榜,大剿邪徒水寇之患,又奉旨夜战蛟龙,此后将四散南北的九十九个船帮统为一体,尔后,五湖四海投靠者甚多,无分南北,来者不拒。

    那看似亲人和蔼的泥猴精,实则手段雷厉风行、快刀斩乱麻,立下的帮规极为严厉,即便是各路招安而来的山匪水寇,也全被管得严实,自此从良。

    这千山万水,南来北往,京城与百姓的物资储运,粮命的脉络全都在漕帮手中。

    那生死无畏的男人,用他的勇与义,为这漂泊黄江而生的人们,乃至于他自身,串连起了一个名为“漕帮”的归宿。

    他身后有着人称“漕帮五爷”的支柱──成阳庄主·岑尚寒、青龙镖局·皇甫丞天、七扇门·雷漠、蔚州名捕·喻浮生、蔚州商帮·章清闲。

    与“漕帮三少”──掌刑哭面·左兰齐、开路笑面·梅子澐、断后白面·北唐谨。

    然而,生死无常。

    这一统南北九十九个粮船帮的漕帮,黄江大运河之上,那押运皇粮的镶黄龙旗,走过全陆十三州的山河万里行,浩荡飘扬,不出四年的风光,那泥猴精总舵主──貂不恶竟是因自己的心魔发狂,走火入魔而死了。

    。

    ──有五色蜡纸,菩提叶,若沙戏影灯,马骑、人物旋转如飞。

    ──走马灯。

    自古以来,人总说死到临头,这苍天会让人忆上一回,这一世的风雨与悲欢。

    然而,貂不恶没有。

    他只重新尝到了年幼的一日,一叶破烂的扁舟上,与唯一的依靠自此天人永隔,那撕心裂肺与懵懵懂懂的痛楚,是那百般的真切。

    漆黑得不见五指的穷奇窟里,貂不恶莫可奈何了,他将要长眠于此了。

    这沙戏影灯,让他将痛苦的回忆尝了个太真切。

    貂不恶此生的最后一口气,吐息得有如一声哀叹,是了,他这一生至死,也没能实现那渺小的心愿……就是想和首领大人一起回家、一起吃饼。

    醉里不知谁是我,清醒时分才知晓──

    原来……我竟是那天上宫阙的一盏走马灯。

    貂不恶心想,而后苦涩地笑了笑,没能睁开双眸了,他俊俏又苍白如纸的颊畔,滑落下一滴剔透的泪水,回归土地。

    我……若沙戏…影灯………马骑、人物旋转如飞。

    在貂不恶的骨髓之中纵横一世的执念有如疯魔,却也在这生死一瞬的交界间,云淡风轻地被吹净了。

    一世悲欢不再牵挂,只愿来生,能与你相逢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  第一卷开始了!今天有二更!

    浪迹天涯无情刃,出自有情。──《天涯刃镇妖志异》

    与你不见不散!么么哒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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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作者:狂草须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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